引 子
谨以此篇祭奠令主与雪梅在天之灵;
并祝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!
当缘份充满罪孽和遗憾,当爱已变作无法弥补的伤害,情何以堪?爱何以堪?
“是否前生你犯了错,
才教今生遇见了我。
似水柔情,残忍的锁,
我生生世世不愿解脱。
春花开尽秋花已落,
回首两情萧索。
为你许下的百花之诺,
其实我从不曾忘过。
挥不开,往事如梦。
追不回,缘去随风。
当爱与不爱都是错,
你就别再问我,
还在乎究竟谁欠谁多。
留下你是无心之过,
惩罚今生你爱我的错。
若是来生能认出了我,
别忘了我的百花之诺。-------”
(注:此为前传《爱债几时还》主题曲“百花之诺”)
他————这个男人,永远地像一盆危险的火。
他离你太远,你企盼,企盼得心焦;当他慢慢地靠近,你满足,迷醉在他无声的温柔。
但,你若想融入他的怀抱,你将付出的,是泪血皆枯!更甚而灰飞烟灭的惨痛代价!
试问,这世上有勇气扑向烈火的飞蛾能有几只?
——若他们明知,会飞化成灰!
蜀山———华夏西南山脉之总称。地形奇特,岩貌诡谲,密林叠葱,毒瘴密布。西眺皑皑雪峰,东倚莽莽平川。
山中气象,变幻无常。诗人云“含烟午凝翠,飞瀑夜携霜。一山有四季,十里不同天”。
蜀山之奇险绝丽,更以峨眉、岷山最是著名。
据传,岷山之隙,有两处神密、诡异之所。一为琉璃峰。万壑高峻,不胜猿攀。其绝壁之上生有一株,四甲子一花,无茎无叶无根无果,能增百年寿,助绝世功的百花之王———雪兰。
另一处便是琉璃峰下,霁水寒潭。有诗云此潭曰:“夏凝百丈冰,冬覆千层烟。鹅毛浮不起,鱼虾无有添。”然而,传说那霁水寒潭内,深藏着一把,孕天地灵气而生,能择善恶之主而事的绝世神兵———“彩虹心剑”。
“得心剑者,至尊武林,天下无敌;得雪兰者,长生不死,返老还童。”
千百年来,武林中人为了争夺此二宝,留下了几多有血有泪,可歌可泣的感人故事--------
数十年前,无极门开派祖师“无极散人”越老子,有幸采得雪兰,突而隐迹江湖。
越老子座下,有“七绝佛手”公孙雁和“玉观音”上官红两位弟子,尽得其“星云彩虹剑法”之真传,武功盖世。
公孙雁又收有四个陡弟:东文,南富,西丐,北武。江湖并称“无极四奇”。
西丐周一凡。乃丐邦千百年来第一能人。嫉恶如仇,侠名远播,武林中人人敬仰;
南富邱满生。富甲天下,乐善好施,为人八面玲珑精明圆华,为举国闻名之大商人。
东文陆开元。才高八斗,六艺精通,其诗侠才情可比东坡,文坛、江湖皆负盛名,人称“文仙”。东文陆氏文传世家,代代人才,教化众生;然而血雨腥风的武林却要选由北武岳家,揭启纬幕-----
北武岳清风。武功为四奇之首。气宇轩昂,不亢不卑。不惑之年艺绝天下,创清风门。乃无极门镇派绝学“星云彩虹剑法”的唯一传人。他崇尚武德,重治操守,门下弟子千众,武林中人皆以其马首是瞻。
岳清风门下,又收有三大入室弟子:
大弟子杜圣心。
(原名白天鹏,河南开封人氏。本为礼教大家庶出。因幼年丧父,被迫随母改嫁至洛阳富户杜家。六岁时,生母病故,他不满继父操行,愤而离家出走,幸得岳清风收留。并赐改“圣心”之名,警其自律!)
此子英才天纵,学必得精,武学造诣甚高。唯性情孤僻,不擅合群,更因幼年命运多舛,刚愎好强,且工于心计。他自小为师育养,虽并不得岳清峰喜爱,却极是尊孝。
二弟子龙啸天。及洲官龙官正(字博才)之子。此子天姿愚顿,但好学上进,性情恬淡,为人忠厚。
三弟子陆文轩。嫡自东文独脉,世人俱赞其“为人谦和,行操端正, 文武双绝,德才兼备。”因而也甚得师尊喜爱。入门虽迟,却得到岳清风全力栽培。
那岳清风膝下无子,独生一女,名唤雪梅。伶俐可人,清丽脱俗。且秉父之长,天姿卓绝。十九岁便被武林誊以“天下第一女侠——塞北一点红”之名。
岳清风有意于三大弟子中选取一人,既承衣钵,又纳作东床。
然而,造化弄人,一场武林的浩劫也由此孕生---------------
涛涛江水东去,浊浪抚平沙滩上,几多前尘印痕。也许,它也终将不会记得这位母亲的伤心!
马儿走得很慢,它也知道,主人正在等着她此时最挂念的人来送别。
然而,等到了,或许也只有更伤心。
——“娘—娘~~~‘~”茫茫海天尽头,遥遥飞来凄历的呼唤声。她机敏的孩子没有让她失望,但母亲此时却已开始后悔。她咬紧牙关,撕扯着缰绳子装作不闻。孩子终于追上她了,气喘吁吁的脸上淌满了汗水,他双手拖住拉母亲的手,哀求她停下脚步,却被她“狠心”地甩开!
他追赶着,哭喊着,一次次摔倒在母亲的脚边;他伸出小手,却一次次捉不倒母亲远去的脚步。他不放弃,他不服输!终于,他用他稚嫩的臂膀牢牢抱住了母亲的脚踝:
“娘,你不要走,不要走!难道你不要秋儿,你不要秋儿了,娘-------”
母亲的心已似刀绞,秋儿何其无辜,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还不知道他那个小小的“家”已经不付存在。
她终于停住了脚步。一粒粒抹去孩子脸上的沙士:
“秋儿,娘又何尝愿意离开你。”
“你骗我,你骗我!不然你为什么要走?为什么要走!---”
“秋儿,娘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。有些事情-----你现在是不会明白的。”
面对母亲的为难,秋儿只能沉默。母亲强笑道揉搓他冰冷的小手:
“秋儿,听娘的话,你长大以后,一定要做个堂堂正正,顶天立地的男子汉!记住,男子汉是绝对不准哭的,不掉眼泪的!----”
(注附《心剑》主题曲“无所谓”在线试听:http://www。15150。com/ghtml/2007-06-24/760080。shtml 请勿关链接,边听边读下文。)
她望着孩子懵懂的眼神,满足地笑了。再将他搂一会儿,永远记住他在自己怀里时的感觉------
江风潮汐悲壮的呼吸声中,母亲强收起满眶的泪水,将一缕青丝狠狠咬在唇间,翻身上马,撇下了她心爱的孩子,向着夕阳下沉的方向绝尘而去————
“爹—爹,你快去追娘回来!”
“爹,你快去追娘嘛!”河滩边,秋儿和小君扯着陆文轩的手,恳求他去追回他们的娘,而然,陆文轩的眼中,只有失落,妒忌和愤懑:
“由她去吧!——想不到,到今时今日,她心中念念不忘的依旧是杜圣心!”
—— “杜圣心,你扯坏我袖子,我要告诉爹爹去!”
“有什么大不了,长大了,我娶你!”----
——“如果都化成灰了,哪还有真不变心的?都是瞎唱的呗---”
“可我相信!——纵然你已飞化成灰,我也不会变。”-----
——“不要,~~大师兄,雪梅还小,---我害怕----”
“第七次了啊~~,雪梅还小,等长大了收账。”
——“那么你呢?!---你难道就不会后悔!”
“雪梅,我后悔了!我这就带你走。——你欠我的账我都没收,我不能让你再离开我!你不能嫁给陆文轩!”
岁月何其地可笑残忍!
十六年,十六年前的垂髫少女已憔悴不复往昔,可十六年的回忆,却如这潮汐般汹涌无尽,步步紧逼!喘息?容得喘息?!
十六年,十六年前的少年虽还懵懂,却曾是那般清明,却为何在一刹那变得狰狞?
心痛,心好痛!好恨好痛!
“杜圣心—我要杀了你!杀了你!————------”海天外回荡着雪梅撕心裂肺的啸喝-------
(1)( 第一章 妾发初覆额 )
记得那年,雪梅十二岁。正当青酸豆蔻,少艾之年。自小育她的郑州府祖母去世,她懵懂中回到洛阳。
清风山城,父亲岳清风若心经营的城垒,冰冷严肃。雪梅还没熟悉就已经开始厌倦。
近日来,时闻家人言及父亲的大弟子杜圣心,如何地桀骜不驯,顽劣不堪。她百无聊赖,遂想耍弄一下这位“坏”师兄,逗自己开心。
那一日,岳清风召集门下弟子训话。无非又是把杜圣心当作劣徙的典范,痛加责斥。岳清风骂得飞沫四溅,可座下的杜圣心仍一副低眉眯眼,不屑入耳之状。
岳清风烦耐不过,欲以发作。门外角落“嗤”地飞进一粒小小石籽,“笃”一声,不偏不岐,正中杜圣心后脑。杜圣心吃痛,胡乱抹了把痛处,揉得发际零乱,草窝也是。众弟子一阵哄笑,纷纷望向门外。岳清风眉头大皱:
“雪梅,不得对大师兄无礼!进来道歉!”
雪梅执拗不过,吐了吐舌头,极不情愿地跨进殿来。众位师兄的目光齐汇向她,一片惊艳之色。却只有杜圣心,懒懒瞟了她一眼,闷哼一声偏过头去。
岳清风将雪梅推向杜圣心:“快向大师兄道歉。”雪梅抬头瞟了一眼座下,只觉这位长她四五岁 ,面容俊秀,却一脸狡黠的大师兄甚是讨厌。“嗳——”地朝他伸长舌头扮了个鬼脸。鼻子一哼,扭头便跑。众人哄堂大笑。
杜圣心眼望着这位淘气的小师妹消失在门口,又气又羞,却无端地泛起一丝不能细品的甜蜜。
自此之后,每当岳清风训话,便有小雪梅,嬉笑着偷向杜圣心掷抛石籽。岳清风奈何不过她,只好摇头叹息,杜圣心屡被戏弄,心里直憋了一头火。
那年雪梅开始习练剑法,岳清风训教甚严,让她独闭在厢院练功,极少与同门兄弟碰面。但她偶尔会贪玩任性,不愿识字练功,便偷偷溜出闺楼玩耍。
终有一次,在山门口的校武场上,与杜圣心遭遇!
杜圣心暗暗发誓,这次揪住了她,一定要给她点厉害尝尝!沉喝一声,发足便追。
岳雪梅骇然,掉头往下山狂奔。两人转眼出了山门,沿崎岖山道疾下。山势渐险,雪梅脚不胜力,渐渐慢下,杜圣心一跃而上扯住她右肩:
“这下你还往哪儿跑!”
“哧”地一声,雪梅薄绒纱袄上的袖线被扯脱一大截,惊呼声中,整段嫩藕般雪白的上臂,连同瘦峭的肩膀一并儿露了出来。自古男女有别,不容轨越,雪梅自幼受祖母熏陶,严遵此道。惊惶中拾袖摭掩,却顾了肩膀,顾不得臂,又急又羞,朝一脸怔愕的杜圣心跺脚哭喊道:
“杜圣心,你扯坏我袖子,我要告诉爹爹去!”
杜圣心眯着眼,淡淡地哂笑歪头:“有什么大不了,长大了,我娶你!”
杜圣心年当十六,初育成人。嗓音始沉,带着一丝摄人心魂的磁润。岳雪梅抬头来,乍见到他喉下微凸的喉结,心中无端地生出一种怯意,心跳加剧,面红过耳,颤着嗓音更为大声地哭道:
“杜圣心你那么坏,我才不要嫁给你!-----我-------我一定要告诉爹爹去,让他重重地罚你!”说着眼眶发红,噗噗掉下泪来。
杜圣心望着她怯怯的娇弱模样,心头无由地一阵酸楚,竟有种忍不住想拥她入怀,好让她尽快停止哭泣的冲动。
他越想越是心慌害怕,怔怔地出了会儿神,许久才后退一步,移开他的目光,柔声道:
“好好好----我什么都没见到。”他边说边除下自已的外衣递予她道:
“只要你不告诉师父,以后,你要怎样,我都依你!好不好?”
他的语气是那般诚挚、坚定,雪梅忽而淡忘了所有的惊惧羞辱,蓦地呆了。
她微微抬眼望去,见这位师兄峻肃的侧脸上,挂着一丝视天下为尘的冷傲。双唇微撇,淡淡地不屑。鼻梁俊挺,两道剑眉轮廓深朗,轻眯着一双狭长清灵的丹凤眼,偷偷地瞅着自己。远观他体态斫挺,骨骼轻俊,举手投足间,翩翩气度,淡定从容。虽无潘安之貌,却自有着一派逼人的神韵。
可他偌大个人儿,竟还穿着一件雾蓝色绣花肚兜样的内衣。雪梅忍不住掩面轻笑,背转身道:“快把衣裳穿上,不害臊嘛?”
杜圣心抿了抿嘴,终于长松了口气:
“你要我穿上的,不许告诉师父啊!”他慢慢吞吞将外衣穿好。灵机一动,自下襟边抽出一根绵线,往身后松树上摘了一组细韧的松针递给雪梅:
“拿着。凑合着缝一缝,回去再换一件。”雪梅望着他一脸的关切。蓦在心头一暖,吱唔道:
“我从没做过针线活儿,--------不会缝。”
杜圣心先是一愣,有气无力地瞪了她一眼:“真麻烦。”他拿来手上绵线,夹在二枚松针根部,迈上一步道:“我来吧。”雪梅犹豫了一下,朝他微微侧过右肩:“不许扎我肩膀!不许乱看乱摸!
“好,好好,依你,都依你!”杜圣心漫不经心地说着,已然动起了手。他十指芊巧地撮起袖沿,用松针引过绵线,将袖线松松地缝合。两人靠得如此地近,雪梅身上若有若无的少女体香,一丝丝钻进杜圣心鼻孔。他几次屏住了呼吸,仍紧张得十指微颤,不时地触到她滑润的肌肤。
山风渐寒,天光瞬间昏落,眼看大雨将至。杜圣心好不容易缝完,拧断余下的绵线道:“好了,我们回去吧,要下雨了。”他话音未落,豆大的雨点噼噼啪啪打了下来。
雪梅无甚防备,一时慌了手脚。杜圣心二话不说,又将外衫除下塞在她手里,蹲下身道:“上来,将衣裳摭头上,我背你回去!”
雪梅望着他急切的神情,心头突地一痛,竟呆呆地失了神,杜圣心皱眉站起,迅速将衣服盖上她头颈,未等她反应过来,背起她便往山门攀奔。
两人冒雨回到山城,正巧碰上四处找雪梅,找得头顶冒烟的岳清风。雪梅自是受了一番训诫,杜圣心更是挨了好一顿门规。饶是如此,雪梅却偏偏喜欢上了这个“坏”师兄,隔三差五地和杜圣心偷溜出去玩耍、切磋武艺,玩累了再由杜圣心背她回来。
数不清有多少次,疲累的雪梅安然甜睡在杜圣心背上。每当此时,杜圣心都会放轻脚步,唯恐将她从梦中惊醒。
也数不清有多少次,倔烈的雪梅遭着杜圣心使坏耍赖,两人大吵一架,互不理睬。而事后杜圣心都会当先服软,认错陪罪,卖力讨饶,两人倾刻重归于好;
雪梅从小没了娘,父亲虽亲,但过于严肃,许多心事,无法向他倾吐。雪梅无端地烦闷哀愁时,唯一在她身边,听她说着异想天开的孩子话,哄她宽心欢笑,为她拭泪抚伤的人,就只有杜圣心一个。
杜圣心虽顽劣,但对武学的参悟,却较常人灵动。纵不勤于练功,每次师兄弟间校武也总能翩然胜出。雪梅自从与他相识,不但消解了闺中寂寞,不再淘气任性,且循其思路悟理,得到他把臂指点,武学识见,瞬间突飞猛进。